作者:牛顿先生   联合作者:洪七公  制图:陈可凡

无须问何以人们既是自由的而又要服从法律,因为法律只不过是我们自己意志的记录。

法律只不过是社会结合的条件。服从法律的人民就应当是法律的创作者;规定社会条件的,只能是那些组成社会的人们。

——卢梭

有幸我们活在了这个时代,见证了一个伟大的奇迹:

一个刚运营不久,创始人就“跑路”的组织;

遭遇各个国家围追堵截,无数次被无数主流经济学家和主流机构宣判为“庞氏骗局”的组织;

无数次被认定已经彻底死亡,却神奇的活了十年的组织;

而且这十年间,整个组织壮大到上千万人,最高时市值达到3500亿美金,约等于中国工商银行+中国银行市值之和

无疑,比特币是自由的,且已经经过市场十年的检验

根据比特币的特点进一步思考探讨,我们发现了公司制之后,下一代的组织形式——自协。

自协是什么?

通俗的来讲,自协是自由人的自由协作。

严格来说,自协是基于开放透明、自动执行、不可篡改的契约,形成的自由的价值交换组织。

针对上述定义,我们可以对每个词做下详细的拆解:

  • 契约

要理解自协,必须先了解“契约”这个词。

这里引用前中国人民银行数字货币研究所所长姚前对契约的定义:“契约是指当事人双方关于权利和义务的安排,每一次市场交易都可以看成是买卖契约的一次订立与履行,从这个角度看,市场是由许多契约关系组成。

自协就是围绕由一组特定的契约关系形成的组织。

  • 开放透明

自协契约本身是开放透明的,所有人都可以看到所有的自协契约细节;

自协契约的履行情况也是开放透明的,所有人都可以看到自协内所有自协契约履行的具体进展。

同时自协契约对于签订者是不加限制的,任何人都可以随时签订,也可以随时终止

换句话说,任何人都可以随时加入自协,也可以随时离开,也可以离开后随时再加入。

  • 自动执行

这个是区别于市场上其它企业很重要的一点,自协的契约都是没有人工干预,自动执行的

周其仁教授在对科斯《企业的性质》一文拆解中,表示“企业契约是权利义务条款没有事前完全界定、要素买方有权在合约过程中追加规定的一种特别契约”,所以企业契约是充满了不确定性的,不完备的,在执行过程中不断需要人力来干预。

而自协契约都是自动执行的,所以也就注定了自协的契约都是“相对完备契约”

  • 不可篡改

当我说出这个词的时候,肯定会有人问,有什么技术可以做到不可篡改么?

坦白说,其实我也不太喜欢不可篡改这个词,当下对这个词的宣传让很多人理解有偏差,所以必须用很长的一段话才能准确地描述要表达的含义。

当我们说契约时,一定不止一个主体的参与,你没必要跟自己来签一份契约。所以,自协的契约更像是这些主体之间的公约

这里要表达的不可篡改,准确来讲,你不可以篡改其他主体的契约,其他主体也不可以篡改你的契约。

但是,每个人都可以改自己的那份契约,这种改动通常会带来“分叉”,分叉之后和哪些人在同一个自协,取决于哪些人支持分叉之后的契约。

这里有一个特殊情况,就是大家都改契约且改后的契约完全相同,很显然大家还在同一个自协,这便是我们常说的“迭代”

自协和公司的三大不同

那么,自协这种组织形式,和公司到底有什么不同呢?

首先,我们先明确市场主体的概念,市场主体是指市场上从事交易活动的组织和个人。

前文已经说过,市场是由许多契约关系组成。而每一项契约关系,每一次交易都是在两个市场主体之间发生。

在自协出现之前,市场中主要的主体便是个人和公司,所以我们不妨把个人也加进来一起对比,这样更有助于理解:

从对比中,我们可以总结出自协与公司的三大不同,即零员工、零资产、零老板

  • 零员工

什么算员工呢?

按照科斯在《企业的性质》一文中的描述:“契约中的所有陈述是要求供给者供给物品和劳务的范围,而要求供给者所做的细节在契约中没有阐述,是以后由购买者决定的。当资源的流向(在契约规定的范围内)变得以这种方式依赖于买方时,我称之为‘企业’的那种关系就流行起来了”。

所以我们可以认为,以人力资本与公司签订一种“范围确定,但买方可以在履行中增加规则的不完备契约”,人力资本的所有者即为公司的员工

如前文所说,自协契约是无需人工干预、自动执行的“相对完备契约”,完全不同于科斯所表达的公司与员工签订的契约,因此自协里没有员工

  • 零资产

自协作为一个市场主体,是没有任何资产的所有权的。

自协与资产之间的关系,大家可以用airbnb的例子来理解,airbnb上有大量的房屋,但这些房屋都不属于airbnb。

自协也一样,比特币的矿机没有一台属于比特币这个自协

这里也人会问,比特币的算法和数据算不算资产?

比特币的算法和数据都是公开透明、可以随意复制的。本质上就像空气一样,不能算作资产。

所以,自协的契约、数据,也都不能算作自协的资产

又有人会问,比特币本身就是代码,难道比特币不算资产吗?这里说到的比特币指的是coin,是比特币账本中的余额。

在这确实容易误解,自协是没有资产,但并不代表自协不生产资产。

就像古谚语的鞋匠:造了一辈子皮鞋,自己却没有拥有过一双。

比特币这个组织本身生产比特币,但却支配不了每一个比特币的去向,只有持有者才能;就像比特币这个组织支配不了算力,只有矿工才能一样。

所以比特币coin本身是资产,但是不属于比特币这个自协。

综上,我们会发现自协不拥有任何资产的所有权,所以自协本身也不存在任何“所有权”的概念。

  • 零老板

老板是什么,有时候是指股东,有时候是指企业家。

自协本身没有所有权这个概念,所以自然也没有股东的概念。

而企业家是一个中心化治理的角色,在自协中也是不存在的。

当我们在说自协的治理时,我们在说的是治理什么?

因为人类不可能穷举出所有可能情况,即使能这个成本也接受不了,所以契约不可能是完备的。因此针对契约最早订立时没有明确权责的情况,就需要人来进行治理。

另外,随着时间变化已经定好的契约也可能会迭代,这部分也需要人来进行治理

那么自协是如何治理的呢?我称之为“完全自主”

首先是民主的,自协组织的成员会根据贡献值的不同获得不同的票数进行投票。

但自协提供的自由又超越了我们往常意义上的民主,因为你还可以随时退出组织

当投票结果你完全无法容忍时,你可以和你相同观点的人,保留你们想要的契约和原有的履行情况,分叉出新的自协。

就像比特币,谁都没法改这个数据库,谁又都可以改这个数据库进行分叉。

与之相对的美国大选,很多人明明不喜欢川普,却不得不接受川普当选的结果;否则只有一种选择,放弃美国国籍加入其他国家。

也就是说,在传统世界里个人不接受的时候,只能个人离开这个组织,进入另一个组织。而不可能把原有组织都复制一份(除了对立面那些人)

没有老板,没有因为股权、经营权而被拴在这里的人,只有自由进出、自由投票的自由人,这就是自协的“零老板”。

这是属于信息时代的优势,才能实现一种完全的自主,实现一种自下而上的治理。也只有这样能最大程度上保证个体的自由。

自协的6种角色

通过上面的描述,我们可以对自协中各个角色有更清晰的认识。

自协的契约通常会通过计算机程序的形式来做呈现,即“算法+数据”。

我们上文中所提到的自协作为市场主体,更准确地讲,指的就是自协程序才是市场主体

围绕自协程序有6种角色:治理者、程序开发者、算力提供者、Token持有者、契约买方、契约卖方。

这里每个人可以同时身兼多个角色,比如矿工(比特币的算力提供者)也就是Token持有者。

有些自协的两个角色可能是完全相同的两批人。比如,根据持有Token数来进行治理,则Token持有者就是治理者。

每一个自协就是一个自由市场

所以,为什么是自协?

自协是真正符合自由市场需求的组织形式。

我们来回忆下,构成自由市场的几个大前提:

财产权的保证,非强迫,自由竞争(无垄断)。

关于财产权的保证,过往的财产权是通过一个由少数人控制的中心化的机构来保障的,而自协通过开放透明、自动执行、不可篡改的契约,第一次将契约的履行交给了人以外的第三方,更大程度保障了个人的财产权。

这一点在信息时代尤为重要,因为信息时代的生产资料变成了数据,而我们的数据却从来没有属于过我们:我的搜索记录不属于我,我的微信聊天记录不属于我,商家的店铺也不属于商家,这一切全部属于提供服务的中心化机构。

洪七公的观点,在这里十分有助于理解:“我们口中所谓的个人数据,其实是我们在数据化生存状态下的肉体;我们在线进行的所有动作、产生的所有数据,都是我们数据化肉身的某个器官或者细胞。

所以不难理解,我们的部分数据肉身,正在被中心化机构所奴役。

自协作为新时代的组织形式,首先会打破奴隶的枷锁,还人(数据)以自由。

关于非强迫的论述很容易理解,这里不再展开,因为大家在自协里都是平等的,拥有自由选择和随时退出的权力,所以没有任何一方能强迫另一方。

从来没有一种组织形式,能这样保障自由竞争。没有任何外力能够干预到自协的运行规则,因为自协是一种完全自下而上,自内而外的治理模型。

也没有任何主体能够对自协形成垄断,因为“完全自主”的治理模型所特有的自由退出机制,就想你可以垄断51%的算力,但我可以随时分叉。

关于自由市场的误区

随便抓一个学过经济学的人,都可以很自信的告诉你,市场机制的核心是价格机制。但我认为,恰恰是这句话,对人们形成了误导。

首先我们来明确价格是什么,价格是一项以货币为表现形式,为商品、服务及资产所订立的价值数字。

因此,一直以来谈到价格时都离不开货币。因为在过去的时代里,以物易物效率都太低,所以货币充当着其中的交易媒介。而早期的货币,不论是金银还是丝绸布匹,都相对分散,也就相对自由。

现在世界的货币,基本都是主权信用货币,也就是一种中心化机构发行、依靠信用背书的货币。主权货币的基本特性是:垄断的,排它的,强迫的,这其实严重违背了自由市场的精神但是却在感觉上继承了金银等早期货币“自由的感觉”,最终给所有人都造成了误导。

所以,真相是:基于主权信用货币的市场都是不自由的市场。

自协其实是市场本身的体现

我们不妨把视角拿出来,回到上面提到的最朴素的一次交易的模型。

所谓价格机制,指的就是两个市场客体客体(用于交换的物品和劳务等)之间的交换比例机制,所以在这里把价格机制,描述为自由交换比例机制更容易理解

那当我们交易时,我们在交易的是什么?

交易是:(市场客体A  x 风险A )x 交易量A x 交换比例Y = 市场客体B x 风险B x 交易量B 

评估交换比例Y时,一般都会涉及到交易量占整个市场客体的总量的比例。

公式比较难懂,我们可以用例子说明:炒股时除了关注每股价格,还要关注总股数,即整体市值,就是这个意思。

此外,当我们在交易一个客体时,往往还伴随着风险,这也跟交换比例有很强的相关性。买橘子,橘子皮完好,橘子肉也是有腐烂的可能。

从自协的角度来理解这个公式,则可以拆解为:

卖方:(市场客体A  x 风险A )x 交易量A x 交换比例A = 1 Token x 风险C

买方:  1 Token  x 风险D =(市场客体B  x 风险B )x 交易量B x 交换比例B

我们以比特币为例,矿主们提供算力,即为客体A;

算力为短期契约,随时撤出,事后验证,所以几乎不存在风险(风险A≈1);

交易量A即算力的大小;

交换比例A和风险C是由一个动态的规则确定,即比特币的挖矿机制,每10分钟产出一个区块,优先算出该区块哈希值的主体,可以获得一定数量比特币(现在为12.5个)的奖励。其他主体则得不到任何回报。

买方也同理,每进行一次交易,需要比特币网络记录下来,则支付相应的手续费给网络。

看出来了吗,每一个自协就是一个小市场,而Token就是这个市场的货币。

自协在不影响每个人自由的情况下,提供了一种不同主体间跨时间的错配,提升了交易的效率。

所以说,每一个自协都是一个效率更高的自由市场。

自协是自由市场的API

自协本身是一个非线性系统,自协契约就是这个系统的方程式。交易的客体,就像方程式中的未知数。

那天在想给货币一个合适的比喻,突然灵光一闪,货币不就是市场里的一条API么?

每一个自协就是一个自由市场,每一个自协就是抛到整个市场的一条API。

在能够预见的未来中,市场分工会越来越细,而自协契约,也会迎来契约的专业化。每一个最小单元的自协,就负责特定细分的一个自由市场,这几个自协负责音乐,那几个负责游戏,每一个自协像一条弦,所有的弦连接在一起,则构成了整个市场。

西奥多·罗斯福说过:“没有自由的秩序和没有秩序的自由,同样具有破坏性。”

协,自由人的自由协作,就是自由的秩序,也是秩序的自由。


百问自协

《百问自协》部分是一些关于自协的问题,理清楚了这些问题,我们会更容易理解和运用自协。其中部分是还没来得及回答,或者现在还比较模糊不好解答的问题,所以留作开放性的供大家一起思考。

1. 自协的边界在哪里?自协有多大?

上文提到过,每一个自协就是一个自由市场。

而市场,是由许多契约关系所构成的。也可以这么理解,市场是由已完成的交易、正在进行的交易、和潜在的交易构成。

针对某类产品的交易,则构成一个市场。

所以,自协有多大,不就对应的是市场有多细分么?

可以围绕特定的一首歌形成一个市场,也可以针对爵士音乐形成一个市场,也可以针对所有音乐形成一个市场。自协的边界,取决于它的定位。

另外,自协可以同时由多个市场构成,可以既包含爵士音乐,也包含摇滚。

2. 什么样的人会组成一个自协?

同上个问题,针对某类产品的交易,则构成一个市场。

所以,参与这类产品交易的人,或者为这项交易服务的人,则构成一个自协。

也就是上文归纳的6种角色:治理者、程序开发者、算力提供者、Token持有者、契约买方、契约卖方。

3. 公司还会存在吗?

至少在可以预见的很长时间内,公司依然是市场上不可或缺的力量。毕竟,人类数字化生存不是明天就会发生的事情。

4. 自协与公司的关系是?

注意我上文的描述,自协的参与者是市场主体,而不是单纯的个人。

你可以自己挖矿,也可以组建一家公司来挖矿,对于比特币来讲,你们没有区别,都是矿工。

所以自协内部并不排斥公司的参与,但是一个自协却很难存活在一个公司里。

5. 自协,或者说区块链会消灭中介吗?

首先,为什么要消灭中介?大家不要一想到中介,就觉得都是坑蒙拐骗哄抬市价从中渔利,如果没有货币这个中介,所有交易都是以物易物,这个世界的效率该有多低下。

另外,自协不是去中介,它本身就是最大的中介,只是把中介从人都换成了人以外的第三方罢了。

其实我们不讨厌中介,我们只是讨厌中介带来的信息黑箱以及被中介操纵的市场。如果,中介变成了一堆透明的代码呢,你还会那么讨厌他吗?

6. 建立自协的第一步是什么?

首先要明确,这个自协为什么存在,主要需要想清楚的有两点:目标和原则。

建议想清楚之后,把目标和原则写成这个自协的《宣言》。这是这个组织的灵魂,基本是不会改的。

这也是现有很多区块链项目出问题的原因,什么都没做的时候,拍脑袋搞出一份详实的白皮书。看似一切都合理,但随着时间发展一定会出问题。

创过业做过VC的人都能理解,白皮书就是BP啊,你不让一个团队改BP,只能证明他们没有进步,怎么会不被市场淘汰呢?

所以,白皮书是一定要改的,但宣言不是。

7. 有哪些自协的案例?

8. 自协是否只在比特世界?

9. 自协和自组织的区别是什么?

10. 自协和DAO是什么区别?DAO(Dcententralize Autonomous Oganization) 去中心化自治组织

11. 自协和DAC有什么区别?DAC(Dcententralize Autonomous Corporation) 去中心化自治公司

12. 自协和共同体有什么区别?

13. 自协和马克思提出的“自由人联合体”有什么区别?

14. 加入自协的人怎么激励?

15. 什么行业更适合自协?

16. 自协现阶段能否赋能实体?

17. 自协营利吗?

18. 纯财务投资人怎么加入自协?

19. 自协怎么回报发起者(包括规则的设计者,以及程序的开发者)?

20.自协这种组织形式仅仅在经济这个范畴吗?从整个社会的角度,会引发变革吗?

21. 自协稳定吗?自协有序吗?自协平衡吗?

牛顿先生

牛顿先生

非人为,不谈意义,只探规律。 人为,先究意义,再言规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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